来源: 作者:* 发布时间:2011-07-24 浏览量:4650 |
| 明代女画家马守真画作真伪考鉴 |
| 作者:赫俊红 |
| 马守真,明代金陵名妓,风流绝代,工诗书,善兰竹。 马守真的绘画风格 从目前所掌握的资料来看,马守真绘画作品中主要题材是兰,竹石则常作为兰的衬托要素,间或还有水仙、灵芝和梅,其他题材的作品所占比例很小。风格发展大致分为前后两期: 前期作品集中在三十岁以前,兰的表现有双钩和墨笔两种,用笔比较工细,兰叶的勾写稍显直板,行笔的轻重变化有些刻意,丛兰的整体姿态比较拘谨;竹子作为衬景多为墨笔小竹,用笔也较工细,石头的表现尚无明显一致的样式。比如,较早的作于1563年藏于美国私人处的《兰竹石图轴》,作于1572年藏于广东省博物馆的《兰竹石图轴》,及作于1576年藏于美国CEMACtd.的《兰竹石图卷》。 后期作品中又可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在其四十至五十岁左右,这一时期作品中尤其是对墨兰的表现已呈现较明显的个人面貌,兰叶、兰花的行笔较粗放些,提按轻重变化明显,但不失流畅,丛兰飘逸而不紊乱;墨竹的穿插自然得当,用笔娴熟;石头的画法基本是简单勾勒皴擦加点成湖石状,飘逸的丛兰衬以竹石,相得益彰。清初徐沁《明画录》中所记"其墨兰一派,潇洒恬雅,极有风韵"当是谓此。比如作于1598年上海博物馆藏的《兰竹扇》、作于1590年上海博物馆藏的《兰竹湖石扇》及作于1594年故宫博物院藏的《兰竹石扇》。 第二阶段作品主要集中在她生命的最后几年,与前一段的风格有较大程度上的连续性,所不同的是,无论双钩或是墨兰用笔更加娴熟劲练,画面气韵生动洒脱。比如作于1604年故宫博物院藏的《竹兰石图卷》,另外,苏州博物馆藏的《兰竹图卷》虽未署年款,但从画面风格上看当属这一阶段的作品。 可以说,大约在四十岁以后,马守真绘画的个人风格逐渐成熟起来,形成了自己表现物象所独有的笔墨语汇和风格样式。 马守真若干画作的考鉴 1.通过马守真的生卒年(1548-1604)便可判为伪作的作品。例如,《十百斋书画录》所记《女史马湘兰竹石积赏》。该画为《元明名公真迹合璧册》中的第一页,题款曰:“嘉靖丙午七月朔写于秦淮水阁。湘兰马守贞。”嘉靖丙午是1546年,此时马守真尚未出生,故系伪作。 这类作品的作假者仅凭马守真之名和惯用的题材便肆意伪造,对于马氏的生平知之甚少,在款署上露出破绽,稍加考辨即可定伪。 2.马守贞的款印问题 从对马守真画目的统计中,可以看到有些作品中使用了类似“马守贞”这样的款印。明潘之恒《亘史》“马姬传”中明确记载其名为“马守真”而非“马守贞”。这一记载的确凿可信可从以下几方面来推断:其一,“马姬传”实为王稚登所言,因为该文的开头便是“王稚登云……”,而且通篇皆以王氏为第一人称来叙述。该传实是潘之恒对王稚登所云的辑录,而王氏与马姬的关系非同一般。此书完成于1612年之前,此时王稚登尚在世,传中所记内容尤其是对名蜚当时的马姬的名字应当不会有错误。其二,如前文所述,风雅文人潘之恒侨寓金陵,留连曲中,且与马姬同时的名妓朱泰玉等来往密切,可以推断《亘史》中"马姬传"的记载是可靠的。另外,《无声诗史》、《明画录》及《列朝诗集》等书中皆载其名为“马守真”。因此类似“马守贞”这样的款印应是后来记载中的讹误。 3.据题跋判定出的伪作 (1)《石渠宝笈秘殿珠林三编》中所录《马守真画兰册》。其中,前副页记:“空自谷芳(隶书)。康辰花朝后二日吴郡周天球题。”后副页记:“湘兰,文姬管夫人之后一人也,居金陵,精于女技,亦足擅平康之长,写兰竹独步一时,无出其右。今此册为彭孔加先生所作,宝之如拱璧也。命题,是以复赘数语以归。光风泛崇兰,芳气美无度。讵能与桃李,开落争迟暮。吴郡周天球跋。” 这里所提及的彭孔加应当是指彭年。《列朝诗集》、《明诗综》等书皆载“彭年,字孔嘉”,但从上海博物馆编《中国书画家印鉴款识》中所录彭年的诸多印章,如“彭氏孔加”、“彭年孔加”来看,“孔加”与“孔嘉”应同是彭年的字。他生于1505年,卒于1566年或1573年。从前副页知周天球(1517-1595)题于康辰即1580年,后副页的时间应当在1580年或更晚。然而彭年此时已卒,不可能请周氏作题,因此这幅画兰册的题跋当是伪作。 清胡敬在《西清札记》中著录了此册之后有这样一段谨案:“高士奇《江村销夏录》载孟俯《兰竹立轴》,自题五绝一首,与此册周天球所题正同,但易‘讵能’为‘谁能’耳。录赵作不妨,但不应云命题复韵数语,攘为己有也。岂士奇所收赵笔系伪作尚在天球以后而袭取其句乎?” 胡敬在案语中实际上谈到两种可能情况:一是,击氏跋语中的五绝诗来自赵氏图中的自题,却攘为己有,故周氏跋语可能有问题;二是,若周氏跋语属真,则高士奇所收的赵笔可能是伪作,其自题是抄袭周之诗句。由此,即使不能确定赵画的真伪,周氏跋语皆存在或真或假两种可能,若联系上述彭年不可能请周天球题跋的判断,则此幅“马守真画兰册”的题跋定伪无疑,故此册亦属伪作。 (2)《马湘兰画竹石图轴》中存在的问题: 此图见录于《中国名画第十五集》,该图绘双勾兰、石和墨竹。图的左侧边有自题款曰:“壬申(1572年)花朝前二日写于秦淮水阁湘兰马守真”;右侧边相对的是王稚登的诗题曰:“叶带朝烟翠陆离,花含春雾紫葳蕤。美人只隔湘江水,折得芳馨欲寄谁”;图的上方依次为薛明益、文从先、杜大绶、文宠光的诗题。 问题出在上述五人题跋的内容、格式皆与周天球作于“庚辰冬日”(1580年)的《墨兰图轴》中的相同。《墨兰轴》中除上述五人的题外,还有陆士仁、文从龙等七人诗题。若将两幅中貌似相同的五人诗题进行对比,就会发现它们之间字体的用笔、结字、行气的不同。比如:在周图中,王稚登的字行笔圆润自然,字与字之间的气脉紧结顺畅,因而行气贯通;但在马图中,王稚登的字用笔尖,笔划的起笔和收笔处顿露明显,结字较规整,字与字也缺少贯连的气韵,因而,尽管所书内容、格式及行字貌似前图,但仍能看出纰漏。另外的四人诗题中亦存在类似的区别。周天球作于1580年的《墨兰图轴》被认为是真迹,显然这幅作于1572年的《马湘兰画竹石图轴》即可视为伪品。 4.挖本款作伪。 无锡市博物馆收藏了一张马守真与吴娟娟、林雪、王宾儒合作的《花卉图卷》,纵21.7厘米,横137厘米,纸本,没色。 卷首为马守真所书的四人联句七言诗款属:“竹西雅集联句为百谷契丈戏作”,下押一白文方印“湘兰”;接下来的画面先是吴娟娟所绘双勾水仙,右楷书款“吴娟娟”,下押一朱文方印“眉仙”;接着是马守真的没骨兰花芝石,右楷书款“马守真”,下押一白文方印“马氏守真”、一朱文方印“湘兰”;然后是林雪所绘没骨折枝菊花,其左下侧楷书款“林雪”,下押一白文小印“雪”;最后是蕊梅所绘设色折枝梅,衬以双勾竹,左下侧楷书款“蕊梅”,下押一白文方印“王宾儒”。卷尾是王稚登行书题浪淘沙,款“丙午春墓尊生居士”,下押二方白文方印“王稚登印”、“青羊君”。 这幅雅集诗画卷在近人缪荃孙所著《秦淮广纪》中提及。但仔细分析,其中尚存在一些问题。 首先,从作画者来看,吴娟娟大约主要活动于明末清初。《中国美术家人名词典》亦把她归入清画家之列。据《中国书画家印鉴款识》中记,林雪主要活动于明天启至崇祯间。王宾儒的主要活动时期有可能与马守真相同。 画卷的合作者中吴、林、王三人的生平虽有待于进一步考证,但仅就此画的创作时间来讲,应当不晚于马守真的卒年1604年,而上述资料表明,吴娟娟、林雪则主要活动于明末至清初,因此她们几乎没有与马守真合作的可能性。 第二,卷首为王稚登而作由马守真所书的“竹西雅集”七言连诗,与卷尾王稚登所写“浪淘沙”词看似呼应和谐,殊不知王的题款是“丙午春暮”即1606年,此时马氏已卒。卷尾的题与卷首的诗及中间的画并非同时而作,不甚符合常理。 第三,从卷尾王稚登之题的字迹本身判断应属伪作。若把该题与上海博物馆藏王氏1607年所书的《行书诗卷》相比较,可以看出后者用笔圆转,结体满;而前者用笔尖硬,尤其在转折处更为明显,结体松。 第四,从画面看四人所绘虽物象不同,但水仙与竹子的勾描,兰菊梅的没骨点染风格相近,似有出自同一手笔之感。 第五,四位画作者所落款印的位置在整体画面上不协调,前两者的款印各在其画的右边,而后两者的款印各在其画的左侧,并且“蕊梅”款下押的白文方印中的“賓”缺下半部分“贝”,应为“宾”字。 第六,《中国古代书画目录》(第五册,页29)中记录有傅熹年先生对此画的目鉴意见:“王定儒款有挖伤,疑。”这里的“王定儒”实为王宾儒之误。 综合上述几点,试可推断这幅画原出自不知名者之手,后经作伪者挖去本款,另添吴娟娟、马守真、林雪、王宾儒四名姬的伪款印及卷首尾的题诗题词,改换成了目前的面貌。 5.临摹本。 美国CEMAC Ltd.收藏马守真作于1566年的《设色灵芝兰竹石图卷》,与美国Imdianapolis艺术博物馆收藏马守真作于1604年的《设色灵芝兰竹石图卷》,从笔墨色彩、具体物象及其组合到画体的布局结构皆表现出极大的相似性。这种情况鉴定中称为"双胞胎"案,其中至少有一件是临摹本。若从上述相似的几方面对此二卷进行比较分析,仍可得出诸多差异。 以第一丛兰芝为例,1566年本行笔轻重墨色浓淡变化明显,且自然随意, 1604年本行笔力度及墨色都较均匀缺少变化,显得呆板。其他数丛兰芝在竹石芝兰的描绘上,笔墨技法上,两个本子均表现明显差异。 从画体布局结构上看,1566年本九丛不同的具象以丛草坡石的态势为相互关联的个体,因丛草坡石的描绘是随创作者自己心意的一种表达,故整幅画面的结构显得有机和谐。 1604年本这幅画缺少一种有机关联的态势、质感,加之笔法敷色平板,因而画面的结构相比之下显得松散和模仿得生硬。 此外,两幅画中题款的字的面貌相差较大。两个本子的质地、尺寸大小不一,1566年本是纸本,纵27.54厘米,横200.6厘米;而1604年本为金笺,纵26.5厘米,横229.5厘米。从上述分析比较可以得出:1604年的那幅是1566年那幅的临摹本。而1566年本是否伪作品尚有待于观摩原迹后判定,从画册印刷品上初看,似乎不假。 6.从绘画风格判断出的伪作比较典型的例证是现藏故宫博物院的《兰花图轴》,纵97.5厘米,横33.5厘米,纸本,墨笔。该图右侧绘双勾兰,左侧绘墨兰,右上方正楷款署:“万历辛丑春日金陵马姬制”,下押白文方印“湘兰”。有王泰、冯泰、明逸收藏印。此画按年款是作于1601年,其兰无论是双勾或是墨笔,用笔看似流利但较轻浮,缺少前述马守真晚年用笔的韵味和特点,明显属伪品之列。 7.有关马守真绘画的其他问题马守真的绘画风格基本上承袭着文人画家的某些传统。原本是自然造化的兰、竹、石等因其内在的品质属性,逐渐成为文人们借喻表达情操气节富有寓意的象征题材。 马守真选取兰竹作为绘画创作的主题,从主观上讲是一种较好的内在情感抒发和自我表达的载体形式;从客观效果上看也较容易博得文人雅士的兴趣和共鸣,这为马守真的名噪于世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 缘于其名,一些急功近利、惟利是图者以种种方式造其伪画,鱼目混珠。从上一部分的个案分析,可以看出大致有三种作伪方式:一是凭空伪造,作伪者仅凭马守真其名和常用的题材,便肆意乱造,难免会在款识、题跋和印章的形式内容上,或画面本身的笔墨样式上出现纰漏;二是改头换面,改挖原画小名头款,另添大名头款印;三是对照原画临摹,这种现象也存在于其他的如薛素素、林雪等名姬画家的作品之中,同样需要多加考鉴。 本文所述仅是对马守真其人其画的一个初步的认识辨别。对于她各阶段尤其是早期的绘画风格特点及款印的全面而准确地把握,与目前尚未明晰的代笔等问题,还需要随着资料的进一步收集完善进行更深入地研究,这样才能较好地结合考证和鉴赏更有效地去伪存真。 |
| 来源:摘自《收藏家》杂志 |